中華十大義理(卷一) 仁 - 陳傑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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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傑思  編著  中華書局2008年2月出版

卷一  仁

    題解:孔子提出“仁者愛人”的命題,韓愈將“仁”定義為“博愛”,仁即是愛護他人、關心他人、幫助他人。仁愛是中華民族精神與中華傳統道德的核心觀念。仁愛是以人的良知、善良本性為根基的愛,不同于功利原因的愛或基於本能的愛。仁愛以人的良知為基點,依據遠近關係向外層層擴展而形成自尊自愛、愛親人、愛人民、愛天地萬物四個層次。孔子明確指出仁愛的行為準則是: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”;“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”。孟子講“親親而仁民,仁民而愛物”,將仁愛的對象從親人推向人民,推向天地萬物。仁愛最高的境界,就是程顥所講的“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”的境界。“仁”是“禮”的內在精神,“仁”是“信”的必要前提,“仁”必須與“智”相統一。宣導“仁”的精神,可以養成中華民族相互關愛、重良知、重道德的民族品格。

一、仁的定義

    孔子將“仁”定義為“愛人”,“仁者愛人”是孔子儒家最核心的思想。

    樊遲問仁。子曰:“愛人。”(《論語·顏淵》)
    譯:樊遲問什麼是“仁”,孔子回答說:“愛人。”

    子曰:“苟志於仁矣,無惡也。”(《論語·裏仁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如果有志於仁道,就不會有惡行了。”(苟:假如。)

    仁者,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。其喜人之有福而惡人之有禍也。(《韓非子·解老》)
    譯:仁,是說內心欣喜地愛別人。為別人的幸福而高興,為別人的災禍而難過。

    博愛之謂仁,行而宜之之謂義,由是而之焉之謂道,足乎己而無待於外之謂德。仁與義為定名,道與德為虛位。([唐]韓愈《韓昌黎集·原道》)
    譯:博愛就是仁,行動適宜就是義,由仁義而行就是正道,圓滿自足而不依賴外在的東西,這就是德。仁與義是內涵確定的名稱,道與德是內涵不確定的稱謂。

    與人相交,一言一事皆須有益於人,便是善人。([清]張英《聰訓齋語》)
    譯:與人相交往,說一句話,做一件事都有益於他人,這就是善人。

二、仁的來源

1、仁的品質來自於天地生養萬物的精神

    天地之大德曰生。(《周易·系辭下》)
    譯:天地的偉大品德就是生養萬物。

    仁者,天地生物之心,而人物之所得以為心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九十五)
    譯:仁,是天地生養萬物的心,人和物得到這種仁,以這種仁作為自己的心。

2、仁來自于人的天然的善良本性

    今人乍見孺子將入于井,皆有怵惕惻隱之心。非所以內交于孺子之父母也,非所以要譽于鄉党朋友也,非惡其聲而然也……惻隱之心,仁之端也。(《孟子·公孫醜上》)
    譯:現在有人突然看見孩子即將掉入水井中,都產生了驚恐、同情的心理。這不是要同孩子的父母結交,也不是要在鄉親、朋友那裏得到稱讚,也不是厭惡小孩子驚叫的聲音……同情之心,也就是仁的開端。(乍見:突然看見。怵惕[chùtì],恐懼警惕。惻隱[cèyǐn],同情。要:求取。鄉黨:鄰里。)

三、仁與愛

1、仁是愛的根本,愛是仁的發用

    建立在仁慈品質之上的愛,是奉獻式的道德之愛,如果一種愛的感情不是以仁慈的品質為基礎,這種愛就是一種情緒,或者是一種由功利的原因而引起的感情。故奉獻式的道德之愛與索取式的非道德之愛的區別,就在於有無“仁”的品質作為基礎。

    以仁為愛體,愛為仁用。([宋]朱熹《論語或問》卷四)
    譯:仁是愛的根本,愛是仁的發用。

    仁是根,惻隱是萌芽。親親、仁民、愛物,便是推廣到枝葉處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六)
    譯:仁就像是根,惻隱就像是萌芽。敬愛自己的親人、愛護人民、愛惜萬物,就像是從仁的根擴展到枝葉處。

    仁是根,愛是苗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二十)
    譯:仁就像是根,愛就像是苗。

    只是一個心,便自具了仁之體用。喜怒哀樂未發處是體,發於惻隱處便卻是情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六)
    譯:正是同一個心,具備了仁的本體和功用。喜怒哀樂沒有發動之處是本體;發動而表現為惻隱之處是情。

2、仁處於未發狀態,愛處於已發狀態

    一個人的仁慈品質,並不是只有在道德行為發生時才存在。當道德行為未發生時,仁慈品質即以“未發”的狀態存在著;當道德行為正在發生時,仁慈品質即以“已發”的狀態存在著。

    蓋孟子所謂性善者,以其本體言之,仁義禮智之未發者是也。所謂可以為善者,以其用處言之,四端之情發而中節者是也。蓋性之與情雖有未發已發之不同,然其所謂善者,則血脈貫通,初未嘗有不同也。([宋]朱熹《朱文公文集》卷四十六《答胡伯逢四》)
    譯:大概孟子所說的性善,是從本體之處來說的,指仁義禮智處於未發狀態。他所說的可以成為善,是從其發用之處來說的。仁義禮智這四項,發用為情,便能符合正道。性和情雖然有未發狀態和已發狀態的不同,但是其中所講的善,則是貫通於未發和已發之中,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
3、仁是品性,愛是感情

    仁與愛是相統一的,若割裂仁與愛之間的關係,則仁就成為空洞恍惚的東西,難於把握,更難於落實在現實人生中。如果割裂了仁與愛之聯繫,愛不以仁為根基,則愛就成為一種飄忽的情緒,流為索取式的愛。

    愛自是情,仁自是性,豈可專以愛為仁?([宋] 程顥、程頤《河南程氏遺書》卷十八)
    譯:愛是情,仁是性,怎能把愛等同於仁?

    蓋專務說仁,而於操存涵泳之功不免有所忽略……而又一向離了愛字,懸空揣摸,既無真實見處,故其為說恍惚驚怪,弊病百端。([宋]朱熹《朱文公文集》卷三十一《答張敬夫十六》)
    譯:只講說仁,便會忽略道德修養的功夫……又向來離開了“愛”字,只是憑空去揣摸“仁”,“仁”就不會有真實顯現之處,所以,這種說法模糊、奇怪,弊端百出。

四、仁的對象

1、自尊自愛

    人必其自愛也,然後人愛諸;人必其自敬也,然後人敬諸。自愛,仁之至也;自敬,禮之至也。([漢]揚雄《法言?君子》)
    譯:人必定是自愛,然後別人才會去愛他;人必定是自尊,然後別人才會去尊重他。自愛,這是仁德的至高境界;自尊,這是禮儀的至高境界。(必:一定。諸:作賓語,相當於“之”。至:相當於“極”。)

    愛己者,仁之端也,可推以愛人也。([宋]王安石《荀卿》)
    譯:愛自己是仁的開始,可以推及到愛他人。

2、愛親人

    親親而仁民,仁民而愛物。(《孟子·盡心上》)
    譯:以親愛之心對待自己的親人,以仁愛之心對待人民;以仁愛之心對待人民,推及到以愛惜之心對待萬物。

    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,謂之悖德: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,謂之悖禮。(《孝經》)
    譯:不愛自己的親人而去愛別人的,叫“悖德”;不尊敬自己親人的而去尊敬別人的,叫“悖禮”。

3、愛人民

    子曰:“弟子,入則孝,出則弟,謹而信,泛愛眾,而親仁。行有餘力,則以學文。”(《論語·學而》)
    譯文:孔子說:“年紀幼小的人,在家孝敬父母,外出敬愛兄長;做事謹慎,誠實可信,博愛大眾,親近有仁德的人。做到了這些之後還有剩餘的時間和精力,就去學習文獻知識。”(弟:同“悌”,敬愛哥哥姐姐。以:用來。)

    視人之國,若視其國;視人之家,若視其家;視人之身,若視其身。(《墨子·兼愛中》)
    譯:對待他人的國家,就像對待自己的國家一樣;對待他人的家庭,就像對待自己的家庭一樣;對待他人,就像對待自己一樣。

    今天下之士君子,忠實欲天下之富,而惡其貧;欲天下之治,而惡其亂,當兼相愛,交相利。(《墨子·兼愛中》)
    譯:當今天下君子,真正地要天下人富裕,厭惡天下人貧窮;要天下太平,而討厭天下混亂,就應當互愛、互利。

    四海之內,合敬同愛。(《禮記·樂記》)
    譯:普天之下,互敬互愛。

    凡是人,皆須愛。天同覆,地同載。([清]李毓秀《弟子規》)
    譯:凡是人,都應該去愛。所有人都是上天共同覆蓋的;所有人都是大地共同載負的。

    不憂一家寒,所憂四海饑。([清]魏源《偶然吟》)
    譯:不憂慮自己一家的饑寒,所憂慮的是天下人的饑寒。

4、愛自然

    將仁愛之心推向宇宙萬象萬物,達到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的境界。

    天地與我並生,而萬物與我為一。(《莊子·齊物論》)
    譯:天地與我一起生長,萬物與我融為一體。

    夫聖人之心,以天地萬物為一體,其視天下之人,無外內遠近。凡有血氣,皆其昆弟赤子之親,莫不欲安全而教養之,以遂其萬物一體之念。([明]王守仁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聖人的心靈,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,關心天下之人,並無內外遠近之別。只要是有血性的,都是他的兄弟兒女,無不想保全他們,教育他們,以實現他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的心願。(遂:達到,實現。)

    人各有心,至有視其父、子、兄、弟如仇讎者。聖人有憂之,是以推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以教天下,使之皆有以克其私,去其蔽,以複其心體之同然。(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人各有自己的私心,甚至於有視父、子、兄、弟如仇人的情況。聖人為此擔憂,所以推行天地萬物為一體的仁道來教導天下,使之都能克除私欲,除去蒙蔽,以恢復心之本體的本來面目。(心:私心。仇讎(chóu):仇。)

    蓋其心學純明,而有以全其萬物一體之仁,故其精神流貫,志氣通達,而無有乎己之分,物我之間。(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心地純粹明達,保全了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的“仁”,所以,仁的精神流溢貫通,意氣通達四方,而沒有別人與自己的分別,沒有萬物同我的分隔。

    大人者,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,其視天下猶一家,中國猶一人焉。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,小人矣。大人之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,非意之也,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天地萬物而為一也。豈惟大人,雖小人之心亦莫不然,彼顧自小之耳。是故見孺子之入井,而必有怵惕惻隱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孺子而為一體也;孺子猶同類者也,見鳥獸之哀鳴觳觫,而必有不忍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鳥獸而為一體也;鳥獸猶有知覺者也,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草木而為一體也;草木猶有生意者也,見瓦石之毀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,是其仁之與瓦石而為一體也……及其動於欲,蔽於私,而利害相攻,忿怒相激,則將戕物圮類,無所不為,其甚至有骨肉相殘者,而一體之仁亡矣。([明]王守仁,《大學問》,《王文成公全書》卷二十六)
    譯:大人是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的人,他把天下視為一家,把全國視為一人。至於那被身體分隔成為你我的,就是小人。大人之所以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,並不是故意要這樣,他心中的仁性本來就要求與天地萬物為一體了。不僅是大人,即使是小人的心也無不如此,只是他們自己小看自己罷了。所以,看見小孩子掉入井中,就必然有驚恐、同情之心,這就是他的仁性與小孩子結合為一體;小孩子仍然與他是同類,看見鳥獸哀叫戰慄,必定有不忍之心,這就是他的仁性與鳥獸結合為一體;鳥獸仍然是有知覺的,見到草木被摧折而必定產生憫恤之心,這就是他的仁性與草木結合為一體;草木仍然是有生機的,見到瓦片石塊被毀壞,必定產生愛惜之心,這就是他的仁性與瓦片石頭結合為一體……如果是被欲望牽動,被私心蒙蔽,產生利害衝突,憤怒互相激發之時,就會損害萬物,毀傷同類,無所不為,以至於骨肉相殘,這時與天地萬物為一體的仁就滅亡了。(若夫:如果。間形骸(hái):將形體與形體相區分開。爾我:你我。非意之:並非故意這樣。顧自:獨自。孺子:小孩。觳(hú)觫(sù):恐懼而發抖的樣子。憫(mǐn)恤:憐恤。戕(qiānɡ)物圮(pǐ)類:殘害、損毀生物,毀滅、斷絕種類。)

五、仁的價值

    子曰:“民之於仁也,甚於水火。水火,吾見蹈而死者矣,未見蹈仁而死者也。” (《論語·衛靈公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人民對於仁德的需要,超過了對於水與火的需要。面對水與火,我看見溺水蹈火而死的人,卻沒見過踐行仁德而死的人。”(甚:超過。蹈:踐踏。)

    子曰:“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;知者動,仁者靜;知者樂,仁者壽。”(《論語·雍也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智者喜好水,仁者喜好山;智者活躍,仁者寧靜;智者快樂,仁者長壽。”(樂:音藥,愛好。)

    仁者無敵(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)
    譯:仁義之人不可戰勝。

六、眾德之本

    樊遲問仁。子曰:“居處恭,執事敬,與人忠。雖之夷狄,不可棄也。”(《論語·子路》)
    譯:樊遲詢問關於仁的問題。孔子說:“平時恭敬,辦事認真,對人保持忠誠。即使到了邊遠少數民族的地方,也不能丟棄這些原則。”(之:到,往,去。)

    子張問仁於孔子。孔子曰:“能行五者於天下,為仁矣。”請問之。曰:“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。恭則不侮,寬則得眾,信則人任焉,敏則有功,惠則足以使人。”(《論語·陽貨》)
    譯:子張向孔子詢問仁道。孔子道:“能夠在天下施行五種德行,便是仁了。”子張又進一步問內容是什麼,孔子道:“莊重,寬厚,誠實,勤奮,慈惠。莊重就不會導致侮辱,寬厚就會得到大家的擁護,誠實就會得到別人的信任,勤奮就會有成就,慈惠就能夠使喚人。”

七、仁智統一

    子曰:“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,不可以長處樂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。”(《論語·裏仁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不仁的人不能長久處於貧困之中,不能長久處於快樂之中。仁者安於仁道,智者利用仁道。”(約:窮困。)

    子曰:“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;雖得之,必失之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;不莊以蒞之,則民不敬。知及之,仁能守之,莊以蒞之;動之不以禮,未善也。”(《論語·衛靈公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依靠聰明才智得到它,不能用仁德去守住它,雖然得到了,也必定會失去它。依靠聰明才智得到它,能夠用仁德去守住它,卻不用莊重嚴肅的態度去對待,百姓也不會敬服。依靠聰明才智得到它,能用仁德去守住它,又能用莊重嚴肅的態度去對待,但是如果行動不符合禮儀,也不是完善的。”(蒞:音粒,面對。)

    仁而不智,則愛而不別也;智而不仁,則智而不為也。([漢]董仲舒《春秋繁露·必仁且智》)
    譯:有仁德而沒有理智,那就是知道愛而不能加以區別;有理智而沒有仁的品德,那就是知道該怎樣去做而不去做。

八、踐行仁道

    子曰:“志于道,據於德,依于仁,游於藝。”(《論語·述而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立志于大道,遵從道德準則,依從於仁道,游身於六藝之中。”

    子曰:“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處也;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,不以其道得之,不去也。君子去仁,惡乎成名?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,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”(《論語·裏仁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富和貴是人們所需要的,不通過正當的途徑,即便有了富貴,也不能安處;貧和賤是人們所嫌棄的,不通過正當途徑,即便處於貧賤之中,也不自我嫌棄。君子離開了仁,怎麼成就名聲呢?君子任何時候都不違背仁,匆忙急迫中必定如此,顛沛流離時也必定如此。”(惡:同“烏”,相當於“何”,怎樣,如何。造次:匆忙。顛沛:窮困,受挫。)

    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,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(《論語·雍也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顏回啊,他的內心長久不違背仁德,其他人不過是短時間地達到仁的境界罷了。”

九、行仁之方

    子曰:“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(《論語·述而》)
    譯:孔子說:“仁遠離我嗎?我想做到仁,仁就來到了。”(斯:這,於是。)

    子貢曰:“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”子曰:“何事於仁,必也聖乎!堯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”(《論語·雍也》)
    譯:子貢說:“假如君主廣泛施惠於民並且能周濟民眾,怎麼樣?能稱為仁嗎?”孔子說:“豈止是仁,應該是聖人的境界了。堯、舜大概還做不到呢!作為仁者,自己要立身同時又要使他人立身,自己要通達同時又要使他人通達。能從當下的生活中推己及人,這就可以稱為踐行仁的方法。”(施:給予。濟:救濟。譬:比喻。也已:相當於“了”。)

    仲弓問仁。子曰:“出門如見大賓,使民如承大祭。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。在邦無怨,在家無怨。”(《論語·顏淵》)
    譯:仲弓問什麼是“仁”。孔子說:“出門做事如同見到貴賓一樣,使喚人民如同主持重大祭祀一樣。自己不願意要的東西,就不能強加於別人頭上。做公務,不能使別人怨恨,在家中,也不要使人怨恨。”

    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。(《論語·雍也》)
    譯:仁就是先付出艱難的勞動,然後才獲取,這就可以稱為仁了。”

    曾子曰:“君子以文會友,以友輔仁。”(《論語·顏淵》)
    譯:曾子說:“君子用文章和學問來交朋友,用交朋友來培養仁德。”

    子曰:“巧言令色,鮮矣仁。”(《論語·學而》
    譯:花言巧語,偽善獻媚,這樣的人缺乏仁德。(令色:和顏悅色的樣子。鮮:很少。)

十、培育良知

1、    何謂良知

    良知是德性、理性、感性在心靈中的統一體。

    人做不是底事,心卻不安。此是良知。([宋]朱熹《續近思錄》卷五)
    譯:人做了不對的事,心中就感到不安,這就是良知。

    天命之性粹然至善,其靈昭不昧者,此其至善之發見,是乃明德之本體,而即所謂良知者也。([明]王守仁《王文成公全書》卷二十六《大學問》)
    譯:天命之性純粹是至善的,它靈妙、光明、不昏沉,這一至善的本性,萌發出來,就是道德的本體,這就是我們所說的良知。

    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,故良知即是天理,思是良知之發用。([明]王守仁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良知是天理的靈妙知覺處,所以良知就是天理,意識活動就是良知的發現和運用。

    良心者,本然之善心,即所謂仁義之心也。”([宋]朱熹《孟子集注?告子章句上》)
    譯:良心是本來就存在的善良之心,也就是仁義之心。

2、良知發用

   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,致廣大而盡精微,極高明而道中庸。(《中庸》第二十七章)
    譯:所以君子尊崇德性,注重學問,達到廣大的境地,詳盡細微之處,達到高明的極點,推行中庸之道。

    心能盡性,“人能弘道”也;性不知檢其心,“非道弘人”也。([宋]張載《正蒙?誠明》)
    譯:心能夠窮盡善性,這就是“人能弘道”;善性不會自動地糾正人心的偏失,這就是“非道弘人”。

    人只有一個心,但知覺得道理底是道心,知覺得聲色臭味底是人心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七十八)
    譯:人只有一個心,當這個心知覺道理時,就是道心;當這個心知覺聲、色、氣、味時,便是人心。

    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,而人心每聽命焉,乃善也。(《朱子語類》卷六十二)
    譯:必須使道心永遠成為一身之主,人心每每聽命於它,這才好啊。

    只是講求得此心,此心若無人欲,純是天理,是個誠於孝親的心,冬時自然思量父母的寒,便自要去求個溫的道理;夏時自然思量父母的熱,便自要去求個清的道理。(《傳習錄》上)
    譯:只是要講求自己的心,如果自己的心中沒有私欲,純粹是天理,是顆誠懇地孝敬父母的心,冬天自然會想到為父母防寒,便會主動探究保暖的道理;夏天自然會想到為父母消暑,便會主動去掌握消暑的知識。

    心得其宜之謂義,能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。故“集義”亦只是致良知,君子之酬酢萬變,當行則行,當止則止,當生則生,當死則死,斟酌調停,無非是致其真知,以求自慊而已。(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心得到適宜之處,就叫做義,能夠發現良知,心就得到適宜之處。所以彙集正義,就是致良知。君子在瞬息萬變中應對,應當行動就行動,應當停止就停止,應當生就生,應當死就死,仔細斟酌,認真做事,無非是發現良知,以求得心靈的自我滿足。

    凡意念之發,吾心之良知無有不自知者。其善歟,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;其不善歟,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。([明]王守仁《王文成公全書》卷二十六《大學問》)
    譯:每當意念發動時,我心中的良知無不能夠自己知曉。意念是善的時候,只有我心中的良知自己知道;當意念不善的時候,也只有我心中的良知自己知道。

3、良知培養

    惻隱之心,人皆有之;羞惡之心,人皆有之;恭敬之心,人皆有之;是非之心,人皆有之。惻隱之心,仁也;羞惡之心,義也;恭敬之心,禮也;是非之心,智也。仁、義、禮、智,非由外鑠我也,我固有之也,弗思耳矣。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
    譯:同情之心,人人都有;羞恥之心,人人都有;恭敬之心,人人都有;是非之心,人人都有。同情之心,是仁;羞恥之心,是義;恭敬之心,是禮;是非之心,是智。仁、義、禮、智,並不是由外界賦予我的,而是我本來就具有的,只不過未曾思索罷了。

    雖存乎人者,豈無仁義之心哉?其所以放其良心者,亦猶斧斤之於木也,旦旦而伐之,可以為美乎?……故苟得其養,無物不長,苟失其養,無物不消。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
    譯:存在於人的,難道不是仁義之心嗎?人之所以喪失良心,也就像斧子對待樹木那樣,天天砍伐它,樹木怎麼能茂盛呢?……如果得到滋養,沒有一樣東西不成長;如果失去了滋養,沒有一樣東西不消亡。

    耳目之官不思,而蔽於物。物交物,則引之而已矣。心之官則思,思則得之,不思則不得也。此天之所與我者。先立乎其大者,則其小者不能奪也。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
    譯:耳朵眼睛這類器官不會思考,因此容易被事物所蒙蔽,它一旦與外界事物相接觸,便被引向迷途了。心這個器官的職能在於思考,思考便有收穫,不思考便一無所獲。心是大自然賦予我們人類的,首先發揮這個重要器官的主宰作用,就不會受其他感官的侵擾擺佈了。

    (刪除此段:心者身之主宰,目雖視而所以視者心也,耳雖聽而所以聽者心也,口與四肢雖言動,而所以言動者心也。故欲修身在於體當自家心體。([明]王守仁《傳習錄》下)
    譯:心是人的主宰,眼睛雖然可以看,但是用眼睛去看的是心;耳朵雖然可以聽,但是用耳朵去聽的是心;口雖然能說,四肢雖然會動,但是用口去說、用四肢去做的是心。所以修身應當修自己的心。)

    人孰無根,良知即是天植靈根,自生生不息。但著了私累,把此根戕賊蔽塞,不得發生耳。(《傳習錄》中)
    譯:哪一個人沒有根,良知就是天生的靈根,自然會生生不息。只因為被私欲拖累,把這靈根殘害蒙蔽了,使它不能正常地生長發育!

    既去惡念,便是善念,便複心之本體矣。譬如日光被雲來遮蔽,雲去光已複矣。若惡念既去,又要存個善念,即是日光之中添燃一燈。(《傳習錄》下)
    譯:既然除掉了惡念,就是善念,也就恢復了心的本體。例如,陽光被烏雲遮擋,當烏雲散出後,陽光又會重現。若惡念已經除掉,而又去存養一個善念,這豈不是在陽光下又添一盞明燈。

    君子之戒慎恐懼,惟恐其昭明靈覺者或有所昏昧放逸,流於非僻邪妄而失其本體之正耳。戒慎恐懼之功無時或間,則天理常存,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,無所虧蔽……。([明]王守仁《王陽明全集》卷五《答舒國用》)
    譯:君子警覺謹慎,惟恐這一光明知覺之處,有時會昏昧放縱,流於錯誤邪惡之中,而失去心的本體。警覺謹慎的功夫,無時不在,那麼天理常存,而那光明靈覺的本體,沒有虧損、遮蔽……。

    爾那一點良知,是爾自家底準則。爾意念著處,他是便知是,非便知非,更瞞他一些不得。(《傳習錄》下)
    譯:你的那點良知,正是你自己的行為準則。你的意念所到之處,正確的就知道正確,錯誤的就知道錯誤,不可能有絲毫的隱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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